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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体彩人抗“疫”故事

两条“战壕”里的马金彪
来源:   时间:2020/4/29 17:17:20   查看次数:137687
确诊病例75例、0死亡、医务人员0感染,是宁夏在此次新冠肺炎战疫中的答卷。作为宁夏吴忠市同心县的一名抗疫志愿者,体彩代销者马金彪直到此时才觉得心里略微轻松了一点,不再那么高频率的志愿服务工作,也让他混乱了一个多月的作息勉强有了拨正的希望。
失去意义的时钟
1月22日,宁夏确诊了首例新冠肺炎患者;1月23日,武汉封城;再过一天即是除夕,马金彪和爱人都很关注疫情进展,因彩票休市而赋闲在家的他有些紧张的同时也萌动了“尽份力”的念头。在看到同心县政府招募志愿者时,马金彪没有犹豫就报了名,甚至“没来得及和爱人商量一下”,先斩后奏的马金彪心里有数,“肯定没问题呢,虽然女同志更小心一些,但这个事情她一定会支持我。”果然,马金彪的爱人得知此事后,以四个字“注意安全”回应了他的信任。
2020年的这个春节,人们惯常的生活形态有了改变,很多人不再以农历初几来指代日期,而是用“武汉封城的第几天”来代替;每天打开手机第一件事不再关注天气,而是紧紧盯着确诊数据的更新。马金彪没能享受到彩票业第一次的十天长假,报名志愿者后,他很快就通过了审核,进入了志愿者培训流程。来自县委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对志愿者们进行了上岗前的培训,明晰各自的职责、岗位要求,并详细讲解当前的防疫政策。马金彪首先被派往同心县皓月新都社区,在小区的一个出入口作为关卡防疫人员检查出入小区的人员和车辆。他比彩票开市的时候还忙、睡的觉还少、说的话还多,值班表夺权了他的作息,时间对他来说不再有那么明确的意义。
马金彪在夜间值班,坚守岗位。
在社区关卡处,一顶写着“救灾”字样的帐篷就是马金彪和其他志愿者们工作的地方,志愿者们高度警惕地24小时轮班守在这里。初期,人手还不那么充足的时候,每一次值班时长都不是很固定,大家都放弃了时间观念,只要需要就坚守不动。马金彪说那时没有人去想得失辛苦,仿佛大家沉默着就达成了共识,这是一场可能性很高的持久战,即使值一次班要十几个小时也都坦然接受,这是一种“战斗的默契”。轮班规律了之后,每一次的值班时长都保持在8小时左右,逐渐稳定。
皓月新都社区的住户非常多,仅新的第三期就有住宅楼16栋,622户,还有2栋商业楼。庞大的社区人口给管理增加了很多变数,在大部分人遵守规则的同时,总还是会有人以各种理由试图“闯关”。马金彪很理解这少数人的心情,新春佳节无法走亲访友只能宅在家中,外部信息持续展示了新冠肺炎疫情的严峻形势,心理上很可能会有波动。所以,他把培训内容结合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套说辞,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费了无数口舌,劝了一个又一个,从个人安全到国家政策,犹如一台人体复读机,在反复的劝阻中维护着一方的安全。
日常中充满无常
在社区关卡值守了十几天后,马金彪迎来了一次转换“战壕”的机会。根据市里的要求,同心县开始组织疫情期间的心理疏导。心理疏导志愿服务要求志愿者有心理学求学背景并且能够随机应变,在求助者打通热线电话求助的时候,及时地给予安抚、帮助并解决问题。在最终通过审核的8名志愿者中,马金彪是唯一一位没有学科背景的心理学自学成才者。
马金彪和其他7位志愿者们所做的心理疏导志愿服务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心理干预。心理干预是指在心理学理论指导下有计划、按步骤地对一定对象的心理活动、个性特征或心理问题施加影响,使之发生朝向预期目标变化的过程。心理干预的手段包括心理治疗、心理咨询、心理康复、心理危机干预等。
面对疫情,马金彪很淡定,因为在成为体彩代销者之前,他赖以为生的本领就来自“生活中的无常”。马金彪开体彩实体店前没有工作单位,在县城里,他的营生被称为“民间纠纷调解人”。
在小城镇,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一书中提出的“熟人社会”这一概念的特征非常明显,“这是一个熟悉的社会,没有陌生人的社会。熟悉是从时间里、多方面、经常的接触中所发生的亲密感觉。这感觉是无数次的小摩擦里陶冶出来的结果。”在“熟人社会”里,人们从熟悉获得信任感,获得可靠性认可,以及对行为规矩的身体化遵守,而不是法律、行政条例。
马金彪的营生就依附于这样的一种社会状态,先是认识的朋友有纠纷需要调解,马金彪充当了中间人,给双方最终谋求到了一个平衡点,纠纷解除。他这方面的能力在朋友间迅速传开,慢慢的,朋友的朋友也成了他的客户。马金彪见识过各种矛盾,有的甚至双方拔刀相向,如今回想起来,每一次调解,都是对他把握双方心理、性格特征以及高效应对、快速反应的一次锻炼。
“我相信做纠纷调解人的经历对我的心理疏导志愿服务有很大的帮助。”马金彪是对的,在志愿者面试环节,他抽中的题目是“求助者有咳嗽症状,焦虑自己感染了新冠肺炎病毒,只是在潜伏期还检查不出来”,抽到题目的当下,他不那么紧张了,觉得题目很简单。马金彪迅速作答,从判断求助者是低风险心理问题人群这一基本落脚点出发,他从日常身体反应讲到新冠肺炎病毒防护举措,最后说回心理情绪调节的各种办法。他的回答赢得了面试官们的认可,高分通过。
在心理疏导求助热线做志愿服务的过程中,马金彪对生命的感悟又有了不同的体会,人心惶惶时,明确而权威的指引至关重要;风声鹤唳时,人心的脆弱会最大程度引爆;负面情绪会叠加,钻牛角尖的几率大大提高。一天早晨,接起热线电话的马金彪耳边响起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声音,求助者的年纪不太大,但透露出的绝望却很明确:“我和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好,我也没什么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在打工的地方跟其他人关系也不好,外面那么多被感染的人,也出不去,现在我一个人在家,吃的也快没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像我这种人是不是没什么存在必要了?”
马金彪从青年的话语以及来电所在地为宁夏新冠肺炎疫情最重的韦州镇等信息中,迅速判断这个青年属于高风险心理问题人群,他的大脑急速转动,想找出一个先稳住他的理由。“小伙子,我佩服你,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马金彪的话果然引起求助者的好奇和讥讽,“我有什么好了不起的?”马金彪的话同时也引起了旁边志愿者的关注。“我说你了不起当然是有原因的,现在的社会很多人正常读书、上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或者是靠家里亲朋帮忙找到工作,这就是一个普通人最正常不过的轨迹。但按你所说,你既无学历又无一技之长,跟家里关系也很僵,那你现在可以自力更生,和一个普通人通过各种外在条件达到的结果是一样的,这还不能证明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吗?”
这种新奇的角度让求助者猛一下愣住了,马金彪没有给他留出思考时间,趁势追击,给求助者重新树立信心,鼓励他,然后又从亲属关系入手,“爸爸妈妈也许不是不爱你,只是你没给他们机会”,化解他现在这种无亲无友的社交壁垒,以老大哥的身份叮嘱他:“今天一定要给爸爸妈妈去一个电话,说多久都没关系,要主动联系一下,关心一下爸爸妈妈在疫情期间的身体,有没有口罩啊之类的。我明天还会给你打电话的,看你有没有做到你答应我的事。”最后,马金彪又用国家政策做保障条件,安抚求助者:“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你不是孤立无援的,要相信政府。“
无论做民间纠纷调解人还是做体彩代销者,都是需要跟各类人群打交道的,他深知在解决问题时,要以自己的思路快速影响对方,而不是和对方陷入辩论的车轮战,而且,在具备同理心的同时要保持高度冷静,不能被对方的情绪带跑。
劝阻住了求助者的轻生倾向,放下电话后,来不及接受其他志愿者的夸赞,马金彪的统筹能力让他习惯性地开始为这个高危求助者寻求一个“保险”,他联系上求助者所在村的村长,和对方充分沟通了该求助者的个人信息和目前状态,建议村长在当天下午就带上一些生活物资去看望一下。在晩上,和村长通了电话确认了求助者情绪比较稳定后,马金彪大大松了一口气。第二天,他换了个聊天的心情给这名求助者打了一个回访电话,求助者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前一次要大了一些,语气也不再那么沉重,得知其和父母在电话中互相痛哭着“破冰”,并与其姐姐也重新联系上了之后,马金彪觉得自己当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做一颗“救心丸”
挽救了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庭的成就感,鼓荡在马金彪的心间,他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平凡的自己,但莫名觉得好像肩膀宽了些,浑身充满了力量。和各种性格的人打了几十年交道,马金彪在志愿服务之际对自己分析人心理的能力有了更深入的认知,也不枉费平日里自学的那些闵斯特伯格之类的大师们的有关心理学的书籍。
在他看来,在死亡和灾难面前,更能体会到生命的力量,真正的治愈也包括心灵的抚慰与疗愈,“治病救人是身体上的,而心理疏导是为了堵上心里的洞。”疫情之下,脆弱、焦虑、怀疑、绝望等负面情绪更容易滋生,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这时就已经需要心理干预工作介入了。而到了疫情严重的时期,生活不便、行动受阻、复工无期等实际困难又反过来加重了人们的心理负担,这同样需要心理干预。就算疫情结束,心理干预工作也不能放松,比如常见的对传染病患者(治愈者)的社会歧视、污名化等行为会对经历了紧张的治疗过程的治愈者造成伤害,包括治愈者的家属在内,都可能面临社会歧视,这些都需要心理干预工作的介入。此外,还有在一线超负荷辛苦工作、冒着被感染风险的医护人员,他们的心理状况同样需要关注。在宁夏的疫情全面清零了之后,马金彪和同事们如今仍旧坚守在心理疏导热线的一端,随时准备着。
处世唯良善
马金彪今年53岁,他说,以前总觉得国家很大,自己很小,没有什么能为国家出力的事儿。经历这次疫情,感觉自己多多少少算是在为国家尽心出力,不再“报国无门”,这是一种没法形容的高兴和满足。而且国家一声令下,大家都老老实实地遵守规定,这对于有着14亿人口的大国来说多么不容易,这也让他空前感受到国人的团结。
如今再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马金彪认为好像都跟揣摩人的心理分不开,可能自己的沟通能力也是这样锻炼出来的。而且看惯了生活中的种种无常,更懂得珍惜当下的生活。他崇尚简单的生活方式,体彩实体店的收益在去除成本后,与当地的平均工资差不多,够生活,“这样挺好的,对生活的我很满足,人得在一技之长外有点更高的追求,调节纠纷也好,或是心理疏导志愿服务也好,我的做人原则始终以‘善良’为底线,做任何选择,底线都应该是‘善良’的。”
疫情最严峻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马金彪和其他7位心理疏导热线的志愿者们从高峰期全员值守,到5人值班,再到如今2人值班,求助者的问题也逐渐轻松,现在更多的是打电话来咨询复工复学、或是社区解禁的,还有听闻些谣传来求证的,马金彪都会用坚定的声音告诉对方:“最艰难的时刻我们都挺过来了,坚持好最后一班岗,不能让大家的努力前功尽弃。”挂掉电话,马金彪戴着口罩,坐在礼堂辟出的办公室里,静静地望着窗外高远的天空,随时准备着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在心理疏导志愿服务过程中,有些情况需要马金彪出外勤或是实地回访,有时候还要当场给矛盾双方做调解。
一次临下班,马金彪接到一位长途货运司机的求助电话,因为拉货从外地返回村里,司机遵照规定在集中隔离点隔离了14天,好不容易解除隔离以为自己可以接着出工了,村长又告诉他必须在家接着隔离10天。对于拉一次货赚一笔钱的长途货运司机来说,停工的每一天都有经济损失,而之前解除隔离的同事们都已经出工了,为什么自己还要接着隔离,他怀疑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因此和村长争执不下便打了热线电话求助。
马金彪到场后了解到,鉴于韦州镇出现的大量确诊病例,新的疫情防控文件这两天刚刚做出了调整,集中隔离后要在家继续自我隔离,看到文件,求助的司机很痛快就答应继续居家隔离,还埋怨村长为什么不早点把新规定给他看。
在临走前,马金彪特意和村长谈心,委婉地劝对方疫情期间更要注重工作方法,不能因为工作千头万绪就简单处理,否则容易激化本就焦躁的情绪。
记者手记
采访当天,即使提前留出了2小时的休息时间,马金彪却依然没能歇一歇。早八点结束值班后,一个临时求助电话让他一下班就直接赶到了调解现场加班,等协调好各方诉求和矛盾,已然日头高悬,将近上午十点。急忙赶回家,进门才2分钟,采访就开始了,整个过程无缝衔接。这种忙碌的状态下,马金彪却不显疲态,能感觉到他正被一股强烈的精神力量支撑着,虽然疲惫的大脑经常让他在讲述的过程中对一些细节“记忆模糊但他整个人就像下雪天的暖手宝,供暖前的小火炉,言谈间,对自己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高强度志愿服务工作满溢着骄傲和满足,以及仍旧绷紧的"心理线"。
交流中,他的身影好似与很多人重叠起来,比如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那些本以为自己报国无门的泳镜商家,在医疗物资短缺的时候,把功能相近的泳镜捐作护目镜,保护前线的医护人员;比如全国各地那些冲上战疫一线的彩票人,守卡、进社区、运送物资……都是肉体凡胎,也会紧张害怕,奉献的身影也因为统一佩戴的口罩而看起来“面目模糊”,但当大家心中的执着和火热汇聚起来,那个身影就变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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